同一“屋”檐下
----访石头屋乐队
记者:杨欣欣 袁伟钊
前言:
星期天的早晨阳光和煦,石头坞并不宁静。搬来数把木椅,在字迹已脱落班驳的“石头坞剧场”下,伴着杜鹃山清晨的碎鸟鸣和广场上的嘈杂声,听着微微的吉他声,我们开始了对石头屋乐队的采访。
石头坞,自她被选定为一个吉他爱好者的不定时驻场交流地之后,Unplugged(不插电)文化也随之出现在深大校园文化里。被砖黄色包围的石头坞一角,只有数层阶梯,不到一百平方米的“舞台”,厚厚记忆仍然在沉淀。不插电时代到如今仍在被演绎,无数可能的未来将被释放。在将近三个小时的采访里,石头屋乐队主音吉他兼主唱陈宪明和鼓手曲婷(Dirty)将我们引入那一段段尘封的岁月。
那些许久未被提及但却嵌在心间的的疯狂,回归到这个起点舞台,时空感错位,言语竟能让我们深受感动。石头坞,属于石头屋乐队,亦属于所有音乐吉他爱好者。
缘起音乐、缘起吉他:
陈宪明,深大二年级研究生。背着一把木吉他,听着MP3,骑着一辆旧黑色的单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小阵子的寒暄打消了我们对宪明的“敬而远之”。健谈的宪明决定首先为我们演奏一首好听的《钟鼓楼》。搁下纸笔,悠然的吉他声响起。不论采访为何,听一段星期日上午阳光与绿荫里的木吉他曲子,天造地设,亦是一种享受。
宪明音乐旅程的第一站,就是摇滚。
“2000年我决定学吉他。那时侯的我很喜欢听朴树、老狼的歌,还有Beyond乐队。”爱听歌,但总喜欢表现出与同班同学不一样,标榜自己爱摇滚、不爱流行乐。“那时候我真是非常单纯。至少到现在,我觉得真正的音乐不是像流行音乐那样用工厂流水线制造出来的。尽管那些音乐很精细旋律悦耳,但太少感情和真实的东西在歌曲里。”那时的自我标榜,一句“死流行的”,道尽一个摇滚爱好者的年少轻狂。
坐在一旁静静听宪明说话的曲婷(Dirty)怀里抱着吉他,轻轻拨动吉他弦。喜欢喜剧电影的宪明自谦不是一个看电影的行家,倒是向我们推荐了一旁的曲婷。她微笑不多言,作为多年的音乐搭档,他们有一部属于他们的电影 ---《摇滚校园》,宪明还透露他常与曲婷模仿该电影中的对白为乐。
我们能感受到,宪明在成熟中又透露出一种大男孩气,对自己西黄的每一样东西干脆而坦白。对音乐亦如此,执着地追逐着自己最初的梦想。
从BBS里“聚”出来的石头屋乐队:
在今天的“荔园晨风”论坛里,拨开“文学艺术”区的迷雾,你会发现一块略显荒芜的土地——摇滚天地。也许该归咎于网络技术的发展,又或者探讨音乐气氛的消散,谈起这一论坛版块的没落,宪明和曲婷都有掩饰不住的感慨。没有多少人会知道,这里曾经是石头屋乐队播种音乐的沃土。
2002年,陈宪明还是个大一新生,那亦是他刚踏入“摇滚天地”的第一个年头。他自嘲那时的他为菜鸟一枚。慢慢地,宪明走进了“摇滚天地”这个圈子,谁也不知道,他和后来的石头屋乐队撑起了个半边天。
2003年7月10日,“摇滚天地”的第一次小版聚,到场的观众就达七、八十人之多。宪明描述当时的热闹气氛就像过年一样,“深大路口”等乐队刺破了石头坞广场上宁静的天空,欣赏过Guitar、Monday,Nuno等前辈的高超水平,他在黑暗的欣赏者当中热血沸腾,倍受震撼。跃跃欲试的他羞于自己初级的吉他水平,按捺在黑暗中。
“03年的那个暑假,全世界弥漫着‘非典’恐慌的压抑,空气中好像多了一种失恋的情绪。”住校的宪明无处排遣这一种郁闷,于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吉他的练习。“有时候我喜欢到天台练琴,但最喜欢去澡堂,那里回音效果特别好,哈哈!”这个假期名正言顺地成为了他收获琴艺最大的一段时间。
2003年11月末,那是宪明心里第一次真正意义的版聚。因为那一次开始有乐友从幕后走到台前,用他的话说是“BBS上的ID们各个现身”。尽管那天晚上因为物理实验考试匆忙赶到石头坞已是晚上十点多,他看着人群围着蜡烛,心潮澎湃。进行了真正意义的交流后,宪明悄悄走到师兄身旁,羞涩地说:“师兄,我想上去弹。”
刚开始还有些胆怯的他,在师兄和乐友热烈的支持下,坐在一片安静却有些躁动的气氛中,弹唱了《为你难过》数首歌。也正是那一次,当时与宪明还不相识的、坐在黑暗中的蔡MY(cmygoal 石头屋乐队的吉他手)连夜挥洒了洋洋三千大言乐评《你我的伍德斯托克》记录当晚版聚:
“即使生活中有太多的不如意,即使生活中太多的弯路让人疲惫,摇滚让我坚信激情和快乐就像一个精灵一样在不远的地方歌唱,她和我们一样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飞翔。说实话此前我对深大十分失望,但今天听到了你们的歌唱,听到从你们口中,听到了涅盘,听到了许巍,听到了许多久违的声音,我只想对所有到场没到场的,认识不认识的那些已经热爱着摇滚或逐渐感受着摇滚的同学,对那些与我有相同体验的同学,对那些或多或少明白我这篇乱七八遭的东西的同学说声:感谢你们!”
那个晚上陈宪明看了文章后,通过朋友联系上了蔡MY,从朱槿斋一楼“杀”到八楼。陈宪明戏言:“他是现在石头屋乐队里最有文化的人。”坐在一旁的曲婷笑着说:“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但是很有内涵。”
一个主音,一个节奏,一个鼓手,三个人相遇,一个乐队的雏形,就这样自然地从BBS里浮现出来。【传说中的“cmygoal&cxm”】
“石头屋乐队”成长点滴:
关于石头屋乐队真正的故事,始于2004年的上半年。当时,陈曲蔡“三人行”渐渐成型,他们一起交流、排列,也一起成长。
宪明说:“我们三个人中,曲婷属于精神领袖的那种气质,蔡是兼具了现场演出才华和写乐评的文字功夫,而我,就是那种干‘苦力’(现场演出)的!”
07年5月,读双学位的蔡终于毕业了,曲婷要求宪明一同演唱雷光夏的《逝》。从下午三点多开始扒谱到晚到晚上五点,他终于满头大汗地将谱子扒出来了。在那晚的Unplugged,早有“企图”的他们俩,将这首歌唱给蔡听,作为他的毕业礼物。
“我们三个对彼此的身份,到现在来说,都是最好的朋友。自从在Unplugged认识,到现在的石头屋乐队,我们都是那么要好。这些年当中我们当然有争吵,但那也积累我们彼此的感情,不伤大碍。”曲婷这么说道。
捱过了每一场Unplugged的风风雨雨,他们三个开始思索,是不是该有一场音乐会诞生了,纪念彼此的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活,纪念彼此的缘分和深厚的友谊。而贝司手刘驰的加入更坚定了他们形成乐队的决心。就在那天,荔天面包屋外的椅子上,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敲定:“就搞个乐队得了!”。 2006年1月20日。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石头屋乐队成立了。
“那时侯,我们四个人都很喜欢《无法逃脱》这首歌,越听越有味道,所以就决定给我们的音乐会取名为‘无法逃脱音乐会’了!”宪明说:“当时被这首歌感到的,还有一个人,她叫花(黄军军,石头屋乐队和声),她和我们在石头坞一起成长,一起探讨和交流,已经成为了我们乐队不可缺失的一员。”也许是命中注定,一首不经意间爱上的歌,一个不经意间决定的名字,注定了他们与音乐之间那无法逃脱的缘分。
他们认为,一个好乐队,成员间默契的配合是首当其冲的,其次还应具备高超的技术和创造性。而乐队现实的要求是,单是拥有三个吉他高手不能掩盖他们没有贝司、键盘和鼓的窘迫,但这并未减少他们的热情。相反,曲婷利用暑假时间更加努力去学打鼓。同时,就在苦于找不到键盘手甚至考虑放弃键盘部分的时候,同为信工学院的亚伦(曹亚伦,石头屋乐队键盘手)自告奋勇加入了乐队,他有着扎实的键盘基本工和极高的音乐热情。亚伦的的加入,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乐队磨合的相当顺利,队友们都说这个键盘手是天上掉下来的。此时,万事已经具备,但是歌曲的问题却一度让他们陷入停顿。还有埋藏在他们心里更大的冲动——拥有自己的原创。
06年的春节,家乡煤 矿塌方事件触动的陈宪明带来了创作灵感,他的第一部原创作品《红与黑》就此孕育而生,作品讲述了一个煤炭工人的悲惨命运。这首反映现实题材的作品在那一年的深大原创音乐中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经历了深大原创音乐节参赛的磨练,乐队几人对音乐会的现实成型感到愈来愈有把握了。整个6月份,他们都沉浸在筹备音乐会的忙碌里,场地、经费、选歌......那时冲动天真的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在音乐的世界之外还有这么大一片现实的世界,有时过分投入到现实细节的争执,宪明和曲婷这两位亲密无间的战友也常为琐碎争得个焦头烂额,但这似乎永远没有动摇他们深厚的友情。而事实也终于证明,他们是梦想家,而不是空想家,音乐会的成功,让他们信心倍增,也让他们的面孔在深大这个舞台上变得不再陌生。石头屋乐队的“无法逃脱”音乐会,成功地实现了。
【“无法逃脱”后石头屋全家福】
一路走来,所有的辛酸都已沉淀,大一大二大三大四,短短的四年,他们的努力与成就,确实值得见证。不提过去的曲折,曲婷轻抚琴弦,说道:“我们想让石头坞的文化能够得到广泛的传播,影响那些爱玩吉他爱音乐的师弟师妹们,石头坞最大的特点就是来者不拒,相互交流,那才是最重要的。”
寄语•感言
慢慢地,时空感让我们回到了“今天”的角度,我们更想知道他们对人生历练的感悟,包括友情,亦包括爱情。
他们说,其实对于他们而言,音乐还远非人生的全部。就拿友情来说,可以分为知己和挚友等若干类,音乐圈子里的知交固然难得,但他们同样享受其他圈子的快乐。宪明说他有的篮球球友,曲婷也有她的电影迷同好。圈子交叉,编织的就是北岛笔下所言的那一张生活的“网”。
至于爱情,陈宪明一笑置之,他深知,一个人的才华只能让你瞩目,但不等于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爱情道,可遇不可求也。
也许为乐队牺牲最多的是曲婷,面对工作前途与音乐事业,宪明说她几乎是“本末倒置”了,(大四本应好好找工作的,但她却在忙乐队的音乐会)但曲婷依然不后悔。她来了深圳将近五年,东北女孩的直爽个性让她与这个现代化商业都会一直存有一些天然的隔膜。一年多以来与各种游客打交道的导游工作又使她倍感郁闷,如果说这里可以使她有点归属感的东西,真的只有坞的乐友们和石头屋乐队了。所以,这种无悔不是因,是果。
关于无悔,宪明说出了他的内心所想,音乐与其他东西只是你人生的不同岔路,你选择某一条走下去,本就没有“错”的说法,一切,只是选择另一种可能。音乐其实是一种美好的生活态度,不知道无悔的宪明认不认同这个说法,但他明显也是在享受与音乐为伴的人生。他把弹奏分为四种类别:一、跟几个水平不错的朋友一起弹,这样可以随时享受迸发灵感火花的快感(和相互的默契)。二、单人弹唱,旁边坐着几个静静的观众,用心地分享他的音乐。三、自我练习,仿佛诗人写诗一般,对话自己,对话天地。四、大型公开演出。他说这种的出发点是虚荣心,因此心灵的收获也是最少的。
被我们要求再次演绎《红与黑》的宪明,技巧无疑炉火纯青,但仿佛已经失却了一种悲愤。他坦言,有些感觉,在重复多遍的确会淡去。再者,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让他“无法逃脱”了。当被问及他有没有哪首歌对于他而言是如生命一般的深刻,他说,在过去,《无法逃脱》算是一首,但过后一看,其实那都只是属于一个年代的产物;人,不能被一首歌控制。
的确,在他眼里,音乐的意义绝非只等于一首歌。
对于承接自己的后代乐队,陈宪明说:“现在的第三代都很厉害啊,不像当初的我们,他们几乎一进来就是顶尖水平的高手啦,全能的。比如06级的杨一达、弹唱很出色的张宇龙、还有正在勃发的欧雯等。”曲婷和宪明希望他们多些合作交流,将石头坞撑起来。让这种氛围和情感一直延续下去。
寄语&感言
阳光的颗粒仿佛被微风吹开,过去的历史总是让人沉思,转眼已是2007年末。这个离那些远去的Unplugged的无数夜晚的早晨,虽然只有读着研究生的宪明和趁周末不用上班赶来的曲婷与我们聊着,但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们仿佛看到有当年的石头屋乐队。如今的他们面临着人生的分岔:打工、创业、考研、双学位……偶尔为Unplugged(不插电演奏会)再重聚于这石头坞的一角,是他们种无言的快乐。尽管历史无声,音乐有声。
声音可以安静,音乐却不可以沉寂。

【毕业后再聚首,从左到右:花(传媒公司助理);蔡(党校计算机技术员);刘(自己经商);亚伦(读本);陈(读研);曲(待业)】
在往后的那些原创音乐节与大大小小三只烛三把椅的Unplugged中,会不会有一些默默的守侯者依然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石头坞文化与Unplugged的原本就是以琴会友,以琴交友,为好音乐者点燃音乐梦想。陈宪明与曲婷,还有那几位因为工作原因未能接受采访的石头屋乐队的队员们用微笑了回答我们,石头坞会有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每一代,我们都在,只因为,音乐梦想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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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KK
2008-02-05 23:1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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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慕啊。。我都没有遇到这样的团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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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cmy
2008-01-30 22: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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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人生路上总要做出取舍,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是什么都失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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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didi
2008-01-30 21: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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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多少回忆多少分享,其实didi很羡慕你们,虽说你们每个人都当我是这里面的一分子,但是还是多少有点失落,机缘不够没有真正是“石头屋乐队”的一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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